第三巴掌落下去嗰刻，謝霆鋒撞翻身後張椅，直接跌坐喺謝賢遺照前。

十九歲嘅Lucas企喺佢面前，右手紅晒，聲音卻低得令人發寒：

「第一巴掌，係你欠我嗰啲生日；第二巴掌，係你記得陪別人，卻連我讀邊班都唔知；第三巴掌，係你啱啱當住爺爺張相，話我媽冇教好我。」

最細嘅Marcus當場嚇喊，Quintus急住將細佬拉開，狄波拉連一句完整說話都講唔出。王菲想行前扶謝霆鋒，Lucas回頭丟低一句難聽嘅說話，隨即帶住兩個弟弟離開老宅。

但真正令呢餐飯失控嘅，根本唔係三巴掌。

係多年冇講清楚嘅怨，終於喺謝賢離開後第一餐家飯一次過爆晒出嚟。

狄波拉原本只想三個孫返老宅，陪住爺爺張遺照食餐熱飯。偏偏謝霆鋒堅持帶王菲一齊出席。張柏芝冇去，只喺出門前提醒Lucas：今晚係陪奶奶、掛住爺爺，有唔舒服就返屋企，唔需要勉強自己。

Lucas亦真係打算忍。

去老宅途中，Marcus仲問爺爺以後係咪永遠唔返嚟。Lucas只係摸住細佬個頭，講起謝賢以前行得再慢，都會親自走過去扶跌倒嘅孩子。

佢甚至本來想帶結他，喺爺爺相前彈一段旋律。

最後冇帶。

因為佢怕一彈，就會忍唔住喊。

飯局最初仍然算平靜。

直到謝霆鋒問Lucas最近有冇寫新歌，話「遲啲」可以聽。

Lucas只反問：

「遲啲係幾時？」

一句說話，已經將父子多年最大問題擺上枱。

生日、表演、食飯、見面，謝霆鋒講過太多次「遲啲」、「搵日」、「我盡量」。

每次聽落都有心。

但Lucas真正等到嘅，往往只係下一次再等。

真正嘅導火線，係王菲順口講咗一句：孩子長大有唔同脾氣，大人始終要好好引導。

王菲未必係針對張柏芝。

但喺Lucas耳中，呢句說話偏偏落喺最敏感嘅位置。

因為呢張飯枱上，真正日日接送、守病床、處理功課、照顧三兄弟長大嗰個媽媽根本唔喺度。

Lucas放低筷子：

「我媽每日幾點起身，Marcus邊個接，Quintus病咗邊個守到天光，你知唔知？」

王菲解釋自己冇批評張柏芝。

Lucas亦講得清楚：佢未必要任何人認錯，只希望冇人喺媽媽唔在場時，順手替佢評分。

本來事情去到呢度仲有機會停。

偏偏謝霆鋒選擇護住眼前場面。

佢先叫Lucas「唔好每句都對號入座」，再用「長輩」身份壓住兒子。

Lucas徹底爆開：

「你想我尊重你身邊嘅人，我可以。但你有冇尊重過我媽辛辛苦苦守住嘅屋企？」

謝霆鋒話自己一直有供養孩子，從來冇完全放低責任。

Lucas冇否認錢。

但佢只問一句：

「錢會唔會喺學校門口接我放學？」

呢句說話已經令謝霆鋒答唔落去。

真正摧毀成餐飯嘅，係佢下一句。

當Lucas愈講愈激動，謝霆鋒終於當住所有人面前講：

「你媽就係咁教你同長輩講嘢？佢冇將你教好。」

全場即刻死靜。

Lucas甚至再問一次：

「你話我媽乜？」

謝霆鋒冇收返。

第一巴掌就喺嗰刻落下。

Lucas話，係為咗爸爸應承過會出現、最後又冇出現嘅生日。

第二巴掌之前，佢問：

「你今年知唔知我讀緊乜？」

謝霆鋒答唔出。

對Lucas嚟講，最痛嘅從來唔係爸爸完全冇愛過佢。

而係爸爸明明會匯錢、會送禮、偶爾會問候，卻對自己真正生活緊乜，陌生到連一個準確答案都畀唔到。

第二巴掌落下。

到謝霆鋒仍然將焦點放喺Lucas「敢打爸爸」、今晚場面有幾難睇，Lucas最後一次講：

「我媽唔喺度，冇人替佢講，我講。」

第三巴掌落下。

謝霆鋒撞翻張椅，跌坐喺父親遺照前。

但Lucas冇贏。

佢望住嚇喊嘅Marcus，自己亦立即知道事情已經去到最壞位置。

臨走前，佢甚至望住爺爺張相低聲講：

「對唔住，我話過今日會忍。」

三兄弟返到張柏芝屋企後，張柏芝冇因為Lucas護住自己就讚佢。

佢先檢查個仔隻手有冇受傷，再問：

「手唔痛，心呢？」

Lucas終於紅住眼承認：

「我真係忍唔到佢咁講你。」

張柏芝只答，想保護媽媽可以理解，但動手唔會令爸爸以前缺席嘅日子消失，更唔會令Marcus忘記今晚見到嘅畫面。

Lucas答應會向細佬道歉。

但如果有人問佢後唔後悔替媽媽開口，答案仍然係唔後悔。

最令人難受嘅反而係Marcus。

佢冇問邊個啱。

只細聲問哥哥：

「爸爸跌低嗰陣，有冇好痛？」

Lucas望住自己同樣紅腫嘅手，先發現一場大人之間多年累積嘅傷，最後最先嚇親嘅，仍然係最細嗰個孩子。

另一邊，謝霆鋒亦第一次冇辦法只將自己當成受傷嗰個人。

謝婷婷提醒佢：

「三巴掌唔係成件事嘅開頭。」

第二日，謝霆鋒傳訊息畀Lucas：

「我昨晚講你媽嗰句係錯嘅，我唔應該講。你隻手有冇傷？」

Lucas冇回。

張柏芝亦冇替兒子回，只提醒謝霆鋒，如果真係想道歉，就要記得自己究竟傷人喺邊，而唔係最後用一句「大家都有情緒」將所有事情打平。

中秋嗰晚，老宅再次擺滿一枱菜。

Lucas冇返去。

佢帶住兩個弟弟先去墓園探爺爺，之後返張柏芝屋企食飯。

謝霆鋒坐喺Lucas上次嗰個位置，望住面前一張空櫈，直到餸菜慢慢變涼。

嗰一晚，佢終於真正體會到——原來等一個應該出現嘅人，最後等到一張空櫈，係咩感覺。

狄波拉收到三個孫嘅合照，謝霆鋒想叫母親轉畀自己。

狄波拉只講：

「想要，就自己問孩子。」

連一張家庭相，都唔再係理所當然。

Lucas冇因此唔認奶奶，亦冇阻止Quintus同Marcus同爸爸建立自己嘅關係。

佢只係暫時唔願意再同謝霆鋒坐埋同一張飯枱。

而謝霆鋒真正要修補嘅，亦唔係臉上三道火辣辣嘅巴掌。

係當Lucas問：

「你知唔知我讀邊班？」

佢答唔出嗰幾秒。

三巴掌打完，Lucas隻手傷咗，Marcus喊咗，謝霆鋒亦跌喺父親遺照前。

冇任何一個人贏。

有啲父子關係真正裂開，唔係因為一次失控。

而係太多次「遲啲」，最後終於累積成一句——

你連我而家過緊咩生活，都唔知道。